鹿芒

佛系写手。
文这东西,
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
不定时更新,更新全靠用爱发电。
不会长期只写一个cp,纯正的大猪蹄子。

【EI】秋浦歌

OOC吧
古代AU
兄弟梗
不关真人什么事!真人都好好的!
纯属虚构!圈地自萌!


 



    曲镇的天空从未如此阴郁过。
    易柏辰悄悄往前走,脚步激不起半点灰尘飘飞。
    他看见马振桓正在准备今天的饭菜,就小心翼翼地过去,捂住了那人的眼,被他过长的睫毛挠得手心痒痒的。
    “猜猜我是谁?”马振桓听见有人在他后面说。
    “是头小猪吧?”即使被遮住了眼睛,他还是满面笑意。
    “哼,才不是。”易柏辰草草放手,抱着手不满地说,“马马你知道是我!”
    马振桓在那盘花生米里放上装饰性的野花,戏谑地笑:“你明知道我不会上当,还非要来这一出。”他把花生米摆到桌子上,“你我都变老啦,还玩这些稚子的把戏。”
    “哪有,你看我,多年轻!”易柏辰转了一圈,像个炫耀自己新裙子的小姑娘。
    “你也太不合规矩,明明应该是年轻的先来,你却先到了。”马振桓无奈地把酒盏满上,没有半点浪费。
    “可我们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?”易柏辰大声反驳,眼馋地看那一盘盘的珍馐。
    “……对啊。”马振桓一晃神,打翻了一杯酒,酒液洒在青色的袍子上,晕染出片片深色,像是有人伏在他身上痛哭过。
    “好了好了。”易柏辰看他又走了神,急忙把人从恍惚的边缘拉回,“不是要告诉我邻居阿登怎么样了吗?一年没见他,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娶到媳妇。”
    兄弟俩双亲早死,从小到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走到现在这位子。
    阿登的爹是私塾的先生,桃李满曲镇,能教农夫小贩背“开元一枝柳,长庆二年春。”,就是教不会阿登念一句“白发三千丈,缘愁似个长。”
    阿登爹喜欢李青莲的豪放豁达,五言绝句不知背了多少,本想着培养阿登也能昂头挺胸背上两首,阿登却死活不给他面子,说是“念了能娶到好媳妇吗!”
    再如何落魄,阿登爹也是个读书人,气急了也无可奈何,只得去邻家教马振桓识字念书。
    子承父业是绝不可能了,阿登就去种地,他爹虽然年事已高,也时不时挥毫泼墨,卖出几副墨宝,补贴家用。
    如今十几年过去了,阿登爹早在数年前就驾鹤归西,阿登也不再和他爹对着干,每年清明中元都买好多纸钱,还撒一圈石灰怕那些个孤魂野鬼抢了去。
    

    马振桓想了想,终于回答了易柏辰的问题:“他和镇西头的那个挽翠今年正月就拜堂成亲啦,是王婶说的媒。”
    “那有没有人给你说媒?”易柏辰问。
    “有。”马振桓笑了笑,“说是整个曲镇的姑娘都等着,等我从她们中间挑个样貌好品行好的成亲呢。”
    “我哥这么厉害,连京城的人都来找你买酒喝!会读书写字,对联写得那么好,笔走龙蛇的,相貌又甚佳,说不定与古时宋玉潘安齐肩,当然有姑娘喜欢!”易柏辰想伸手拿个苹果,被马振桓瞪了一眼制止。
    马振桓低笑:“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门道,倒是有趣。”他一直盯着易柏辰看,不愿放过一分一秒,“你说你一年怎么就回来一趟,要我说还是太少。”
    “已经很好了!足足七天哎!”易柏辰坐在木椅上,两只脚在那里打架,“可仔细想想的确太少了,明天一过,我便要走,连你酿的新酒都喝不到。”
    “酒不着急,可在外面好好的,别让别人欺负咯。”马振桓嘱咐。
    “每年都要听你说一遍,耳朵都快起茧子了!”易柏辰反驳,却还是忍不住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,“知道了,哥。”
    也对,有人关心,心里总归是暖的。

 

 

 



    不知道马振桓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,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了酿酒。
    也是,既要养活自己,又要养活易柏辰,不多学点东西,还真什么都干不了。
    他又宠弟弟,哪怕自己穿不了好的,也要给易柏辰做身新衣服。
    镇上的人淳朴得很,也不说是天煞孤星,就是看两个小孩过日子怪不容易,哪个不是这里接济一点,那里少收一分。
    易柏辰五岁丧父六岁丧母,在其他地方就是扫把星,留不得的。
    他甚至没有随父姓,母亲不识字,迷信得很,给他去街口算命的那里算了一卦,求个好名字草草了事。
    没想到改好没一月,母亲就一病不起,到最后一捧黄土匆匆葬掉,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土包。
    马振桓大了易柏辰四岁,看着易柏辰吃百家饭长大。
    天底下最默契无双的,无非是打娘胎里就紧紧联系在一起的双胞胎。
    马振桓还记得小时候的冬天,易柏辰穿着卖布料的宋大娘送来的一件厚棉袄,穿得暖暖的,肥而臃肿,像只胖胖的团子。
    到后来小团子如柳条抽芽一般迅速长大,长成芝兰玉树的少年---
    眼底明光璀璨,星河流动的亭亭少年。


    易柏辰个子见长,小孩子心性也消褪不少,被街坊邻里夸赞说有他哥那知书达礼的样子。
    唯独马振桓看见易柏辰进了家门,兴冲冲地和他炫耀,说是今天卖云吞的老婆婆夸他有君子之风。
    许多人告诉马振桓易柏辰变了,变得老实听话,变得有男子气概,变得能独挑大梁,可马振桓听到这种话都是一笑置之。
    易柏辰是长大了,可在他心里,易柏辰永远是会因为街上卖的糖人和他吵嘴的那个易柏辰。
    那个一到冬天就会把自己裹成团子,弯着眉眼偷偷冲他扔雪球的,他的弟弟。
    

 

 

 


    易柏辰跌入延河的那天春寒料峭,是马振桓新酿的酒开封的日子。
    人倒是被水性极好的阿登捞了上来,却是连夜高烧不退,在某个下着雨的清晨,听着雨打竹叶的声音没了气息。
    自打易柏辰嚷嚷着自己已经足够大,到了能喝酒的年纪,这几年新酿的酒都是马振桓和易柏辰一起喝的。
    可惜今年的酒酿的极好,人却不在了。
    就算每年中元节易柏辰都回来看他,但到底什么是生死两隔呢?
    是再也牵不到的手,再也暖不透的冰冷,再也没有交集的一生。
    他们仅离了数尺远,两人间却是相隔着阴阳两界。
   

 

 

 


    只要易柏辰愿意,他可以让马振桓给他烧几件棉衣,等下次再见时,他就又裹得像个团子,除去颀长的身形,倒还有几分过往的模样。
    镇上的人都说,自从易柏辰那孩子死了,马振桓就和变了个人一样,一年酿的酒,他一个人能喝去大半,还说是替易柏辰喝的,快成了疯子。
    可六七年过去,虽不见他娶妻,却也渐渐恢复,不再整日烂醉如泥。
    相思入骨,物极必反。
    

 

 

 


    第二天,易柏辰快要走了。
    天依旧阴沉沉的,像是被饱蘸浓墨的毛笔挥毫几笔,又掺杂上一抹淋漓的水意。
    不下雨,也不天晴。
    马振桓在准备践行菜,上马饺子下马面,听着就很有陕北风味。
    饺子是芹菜猪肉馅的,在大锅里渐渐浮起。
    白雾蒸涌,险些让马振桓迷了眼睛。
    易柏辰依旧是猫着腰,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,捂住他的眼睛,兴高采烈地问:“猜猜我是谁?”
    明明是每年都会玩一遍的把戏,马振桓还是每次都会上当,心甘情愿地给出毫无变化的回答:“是头小猪吧?”
    可能唯一的变化,就是他突然滑落的眼泪穿过易柏辰的手,在地上溅成一朵水花。
    “啊,真没意思。”易柏辰语气低沉,可看样子,又是无比的欢喜,“下次就要等明年啦,马马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?”他走到马振桓前面,低着头问。
    马振桓无声地张嘴,却吐不出一个字来。
    他想说,你这样赖在地府里不再世为人是为了什么,想说这些年他酿的酒倒在地上祭给他还好不好喝,想说其实那个卖云吞的婆婆还活着,家里有个二十多岁的老姑娘想嫁给他,想说好多好多,给他一天一夜都说不完。
    所以,如果他一天说不完,易柏辰是不是可以不用走。
    可他犹豫良久,竟是来了一句:“……这天一直阴着,你可以多呆会儿。”
    欲说还休,却道天凉好个秋。
    “那换个问题,你有没有想我?”见他答非所问,易柏辰失落地换了个问题。
    “……”马振桓依旧没有出声。
    他想说没有逗逗易柏辰,活跃一下不太美妙的气氛,可他试着开口,却发现声音哑的不成样子。
    想说没有,声音已哑。
    “算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易柏辰不过多纠缠,强撑起一个笑容,慢慢地自靴子开始消散。
    碎片四散在房间的角落,在空气中逐渐消失不见。
    “等等,我还没有回答你啊!”马振桓蓦地开口,“别走!”他上前一步,却仍旧拦不住消散的速度。
    我还有话,未曾对你讲。
    易柏辰怔怔地看着他,眼底微波流转,仿佛只要火星几点,就足以燎原。
    两人都极力抑制着要脱口而出的冲动,选择把它烂在肚子里。
    光芒已漫至易柏辰腰间,情急之下,马振桓急忙冲向书桌,匆匆在纸钱上挥就,塞进烧的正旺的小火炉里。
    纸灰纷飞,在杯中的茶水里漂浮,马振桓也不在意这些,只是冲快要完全不见的易柏辰露出一个微笑。
    再见啊。

 

 



    易柏辰握着那张纸,回到了死人的世界。
    薄薄一张纸钱被他攥得死紧,若是他还活着,势必连骨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    纸上短短四字---
    “我心悦你”
    鬼魂是不会流泪的,他们没有泪水,却有流泪时能感受到的痛彻心扉。
    易柏辰觉得,原本是心脏的地方仿佛在轻轻跳动,带来阵阵痛意随血液流遍全身,如同刀割,动作慢而轻柔,却又一刀比一刀狠戾。
    咫尺天涯,不过如此。
    近在咫尺,远及天涯。
 

 

 

7·   
    如果早些知道,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?
    记得易柏辰曾问马振桓,说是自己都死了,他为什么不娶妻?易柏辰说的轻巧,却克服了不少压力。
    他害怕他死了,马振桓就会忘记他。
    马振桓回答他说,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
    他碰巧知道下一句,取次花丛懒回顾,半缘修道半缘君。
    元好问的诗,前两句出名得要死,哪个才子佳人若是不会吟这一句便是功夫不到家。
    易柏辰挠头,他不知道马振桓什么意思,只能看着那人微微一笑,说是知道了。
    马振桓却不依,告诉易柏辰,他是不明白的。
  

 


  

    明明现在的距离刚刚好,什么都不必说,什么都无需讲。
    你我兄弟亲人一场,自当好好对待。
    或许本来就太过亲近,如今想渡河越界,却也不知从何说起。
    
    他现在才明白,马振桓那句回答到底存了什么心思。

 

 



    ---遍阅群芳,个个皆非你。

 

 


10·
    易柏辰好好收起那张纸钱,逐步踏入那阴森的大门。
    他已是死人,遍体生寒再无温度可言,握着这纸钱,竟是觉出丝丝虚假的暖意浸润四肢百骸,如同冬天的太阳,道道阳光洒下来,晒得人暖洋洋的。
    他为这感觉满足地低声轻笑。
    马振桓,来年再见啊。

 

 


---End.

 

 

 

后记·
    我错了。名字是李白的《秋浦歌》,中间也引用一句“白发三千丈,缘愁似个长。”,最后点题点到元好问的《离思》上去了……还引用了两句我不列举了orz
    依旧是咫尺天涯的梗,上一篇【EI】一宵冷雨葬名花 也是咫尺天涯梗来着。写起来超爽,不过自己觉得节奏略拖沓,不是太好。
    以及头七经我大改后写了中元节,已经不是头七了……手头没多少资料,根据一豆腐块大的资料写了写,没多少干货,多多包涵~
    这个结局其实是甜的。正常来说是我喜欢的酸甜口。两人互通心意,每年也能见上一面,可就是拉不了小手啥的。
    不过等到马振桓也不在人世,他们便得以善终了吧。


关于另一个结局·
    本来想写马振桓说出了要说的话,易柏辰回答“我也是”,来年来的时候怎样怎样,然后大梦初醒,易柏辰微笑的样子逐渐消散,像是烧净的香灰。
    易柏辰是死了,可他并没有每年中元回来,马振桓也没有对易柏辰说出那四个字,他抱憾终生,那一幕幕不过是他臆想出的美好,是他梦中的矢志不渝。
    但想想貌似更扎心,会被寄刀片,所以就没写。嘶……其实是因为梗来得太晚接不上了。(懒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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